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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的父亲陈所巨

摘要: 父亲这个词于我,有着太多美好的回忆; 父亲这个词于我,有着刻骨铭心的伤痛……前几年,不断地有人约我写一点关于回忆父亲的文字。而我就像刺猬一样,谁和我提陈所巨这三个字,我就恶狠狠地扎谁。于是,所有的朋友都知道,这是这只“刺猬”的软肋,绝对不可碰触。十年了,我终于可以平静地肆无忌惮地思念一个人,这种感觉真好……

 

○病中与夫人樊翠芳

○和家人们在一起

 

口述者简介

陈琪,陈所巨女儿,上世纪90年代武汉大学中文系毕业。做过几年报社编辑、记者,做过几年国企办公室工作。2010年移民加拿大多伦多至今。现任多伦多某华文媒体总编辑。

父亲这个词于我,有着太多美好的回忆; 父亲这个词于我,有着刻骨铭心的伤痛……前几年,不断地有人约我写一点关于回忆父亲的文字。而我就像刺猬一样,谁和我提陈所巨这三个字,我就恶狠狠地扎谁。于是,所有的朋友都知道,这是这只“刺猬”的软肋,绝对不可碰触。十年了,我终于可以平静地肆无忌惮地思念一个人,这种感觉真好……

我和父亲炊烟上的童年时光

最喜欢父亲的一首诗《炊烟上的五线谱》,在我看来,这首诗已经将宁静的乡村生活描述到极致,再没有更好的了。于是,我愿意形容我的童年是炊烟上的童年,那是一种想想都甜蜜想想都温馨的童年。

那时父亲年轻,又是个诗人,总像个大孩子一样地领着我和弟弟撒着欢儿地玩,为此,引得母亲诸多的不满,因为我们的衣服总是脏得快,鞋也磨坏得快。但我和弟弟是快乐的!

家乡有一条河,记忆里的那条河,夏日里,躺在河滩上数星星,数得自己头昏眼花,认得几个星座于是沾沾自喜,这一景象后来重复出现在父亲和孙子之间,成为儿子生命里最珍贵的记忆。

秋天是最好的季节,我的记忆总是和摘栗子挂钩,我不知道原来栗子是长在刺里的,摘下来,看着刺猬一样的栗子,真有一种狗咬刺猬无从下口的感觉。于是,父亲就笑,就教我用脚去搓栗子壳,一直搓到栗子滚出来,有时,搓着搓着,栗子没搓出来,鞋子坏了,于是回去母亲一边替我们补鞋子一边骂,父亲就像是个做错事的小孩不说话,却一直和我们挤眉弄眼。

冬天太冷,但即便是那样的寒冷季节,我们还是愿意在屋外待着,踩着雪玩也有趣,大大小小的脚印,零零落落地延伸……

父亲是个文人,有一屋子的书,可他总锁着自己书房的门,像个老葛朗台一样守着他的书。我可以借,但我看什么书都要经过他的允许。他总拿我当孩子,给我看些童话故事啥的。可惜我是个野孩子,我有一百种办法偷父亲的禁书看,还会伪造现场,让父亲发现不了我拿了哪本书,直到我看完悄悄再还回去。

到小学五年级的时候,父亲有时候会让我帮他誊写一些诗稿,那时不像现在有电脑,所有的文章都得靠手工誊写。这是我最快乐的时光,即便誊写是个非常枯燥的工作,我还是很喜欢。因为,我真的是第一个读到父亲诗的人。而我,以为自己很了不起,还想着给父亲修改一下诗稿。印象最深的一次,那时,我还不知道世上有驾驭一词,以为驾驭就是驾驶,还自以为是父亲写了错别字,自作主张地将父亲诗稿里所有的驾驭都变成了驾驶,洋洋得意地和父亲显摆。父亲哭笑不得,结果是,驾驭这个词印刻在我心里,我又重新抄了五遍那首长诗,可惜,那首诗的名字记不得了。

我和父亲文学里的青少年时光

家乡的小城是个书香味道浓厚的城市。父亲是个文人,让孩子读书上大学这个目标更为明确。

父亲那时已经是全国有名的诗人、作家了!当他意气风发地和舒婷、顾城一起到新疆参加青春诗会的时候,我正生他气呢,因为他用罩子罩住了我,母亲就是这个罩子最严厉的执行者。父亲越发有名了,不断地获奖,不断地出诗集,我在学校里也有名了,都知道我有个著名诗人的父亲。可我的生活越发的枯燥,除了学习还是学习,我的成绩却一直也没有提高,还在中游徘徊,直到高二那年,我选择了文科,突然发现世界向我打开了一扇门。父亲后来回忆,说我一下子像变了个人似的,自己很主动去学习。我想上大学了,我想看看外面的世界,更想看看父亲当年上过的大学。后面的故事落入俗套,我上了父亲当年的大学,也学了同一个专业中文系。

现在回想,这是我最快乐的一段时光,因为罩子里待得太久,一下子呼吸到新鲜的空气,我像鸟儿一样飞离了父母的视线,觉得自己真的自由了。

因为上了中文系,读了几本名著,我开始尝试着想写点什么,也这样做了,小小地发表一些文章,自己很得意,拿回去给父亲看。父亲很高兴,看出来他是真心的高兴。我于是更得意,更勤于写作,当然,多还是一些女孩子“为赋新词强说愁”的东西。

父亲有时和我聊天,说喜欢读我清新的小散文,一如我自己的人一样单纯、无杂念。父亲有时也看着我,说可惜了,散文还可以看看,诗写得委实不成为诗。弟弟写诗更有灵气,而我,只不过是玩点小聪明罢了。父亲说的是真的,弟弟写诗,很有灵气,多是灵感迸发,一气呵成。而我写点小诗,不过是满足自己的虚荣心,因为父亲是位诗人大家,而我却不会写诗。写诗,真的是需要天赋的,我没有。

大学里时,父亲总是借着出去开会或者参加诗歌研讨、采风的机会来看我。最有趣的一次,父亲去了趟云南,过来看我,说顺路。我地理学得极差,竟然就相信了。所以,父亲说云南采风顺路来看我那就是顺路吧。

要工作了,那时我们是何其幸运呀,每个人手上都捏着好一些单位挑选,我想做记者,想去报纸,刚好当时《中国青年报》有个机会,我极想去,征求父亲意见,父亲却叹了口气,说做记者是个辛苦的活。做记者怎么会是个辛苦的活儿呢?这是一份多么风光多么神圣的职业呀!那时我还是个天真的学生,看见的只是表面的风光,后来才真正明白,父亲所说的辛苦不是指做记者的辛苦,而是指能坚守做一个有良心的记者很辛苦。我还是很坚持,想要去,父亲没再坚持,说那就遵从自己的心吧。可惜,后来因为种种原因偏离了去报纸的梦想,反倒进了国企,我噘着嘴去单位报到,父亲却很高兴,我很生气,认为父亲自己是个文学大家,却不支持自己女儿的梦想。

父亲是个诗人,可惜他只给我写过三首诗,我很珍惜,决计不肯外传,这里也只说一句“女儿大了/盼着  又怕着/有一天突然带回一个男孩子/……”“带回来一个猪八戒也可以/只要能看到他的真心……”每次读到这些诗句,我就想哭,也想起自己出嫁时,父亲叮嘱的话语,“对待自己先生的父母要像对待自己的父母一样好,甚至要更好!这样我才放心。”

我的没有父亲的十年

2004年10月,我踏上了去美国的征程!父亲答应我,年底就来和我会合,我们一大家子一起去阿拉斯加;2004年12月底,我得到父亲患病的消息;2005年1月,我离开美国,回到故乡。8个月的坚持,8个月的战斗,父亲将自己的名字刻在青石板上,生命定格在58岁……

时至今日,我依然记得那个冰冷的下午,8月底,阳光何其灿烂,各家的空调和风扇都开得嗡嗡作响。坐在父亲的病床前,父亲很冷静地请我去给他寻最后的归宿地,他不想去公墓,想要去一片有着暖暖阳光的山坡,要能看见家乡的那条龙眠河,当然若是能看见家的方向更好。我清楚地记得,我一滴眼泪也没有流,只是照着父亲的要求去找这样一处地方。此时此刻,我都不明白,那时,我怎么可以那样冷静,但我真的做到了。当我躺在那片向阳的山坡上,阳光真是暖和呀,我的心却结了冰,冻得都木了!我只想静静地在那片向阳的山坡上多躺一会儿,想着父亲以后躺在这里会不会舒服。这里,真的能看见家乡的龙眠河!回来,我告诉父亲位置,父亲笑了,说,我刚刚和你一起去看过了,就那儿吧。

《陈所巨文集(七卷)》9月初上市,父亲枕着他的文集西去……

在父亲故去后的不到一个月,我逃离了故乡,再次远渡重洋。其实,现在回想,我逃离的这个举动是极其对不起自己母亲的,因为她最伤痛,我应该多陪陪她,可我真的不能,不是我不愿意,而是我实在做不到。

我自觉屏蔽了所有和父亲有关的消息。我再不看父亲的文章,我再不和任何人提起自己的父亲,我拿掉了所有父亲的照片包括他最后的那张我也压在箱子的最底层……

五年后,我回来了,我以为我忘记了,可是,所有忘了的在下飞机的一瞬间全部回来了,想忘了却记得更牢。于是我又一次选择了逃离!在北京待了不到一年,我的加拿大移民就办好了,这是我最好的逃离的借口。

天底下最好的爱就是父爱、母爱,天底下最伤痛的爱就是痛失亲人的爱。十年后当我愿意这样冷静地说这些故事的时候,我知道我真的是跨过来了。过往于我都成云烟,除了爱,放在心里,未来于我都是感恩,无论爱与恨,我都感恩……  □陈琪/口述 程堂义/整理

资讯标签 父亲 栗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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